快递员被收件人暴打进重症监护病房 只因“一句话” - 社会百态 -

一个快递,一分钟,一句话,一顿打

收件人的第一脚,踢在了快递员李玉贺的肚子上。

李玉贺站不稳当,从四楼的台阶,向着三楼半平台处跌了下去。他伸手拽住了右边的楼梯扶手,后腰不知在哪里撞了一下,撞得生疼。

没等他扶稳,收件人追了过来,站在高处的台阶上接连两脚,踢中了李玉贺左侧肩颈部,离后脑勺很近的地位。

最后一脚踢在李玉贺的胸口,把他彻底踢蒙了。他开始胡乱挥拳,“不晓得打中了对方哪里”。

“不要打了,快递给你,我要走!”李玉贺感到晕,在台阶上坐了下来。

“你刚才说话不是挺横么,咱们去楼下再去打。”对方过来拽他的胳膊。

“我十分好受,你别动我。” 李玉贺一边挣扎一边喊。他报了警。

两人最终都被带到了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派出所。坐在派出所里,李玉贺认为四肢乏力,浑身“使不上劲儿”。他开始抽搐。

警察将他送到了民航总医院,第二天,又转诊到北京市向阳急诊抢救中央。第一次查体时,他的体温36.5摄氏度,每分钟呼吸20次、脉搏75次,肌力为0级。

0级就是肌肉瘫痪,无奈压缩。他进了重症监护病房,颈部以下只剩肩部三角肌能动。

快递员夹着包裹向四楼走。爬到三楼半的时候,他看到收件人已经站在了门口,问他:“你方才那句话什么意思?我凭什么等你?”

李玉贺今年21岁,老家是山东菏泽济源县。两个月前,他来到北京,应聘到申通快递公司,成了一名快递员。

每天早上8点是厂区最热烈的时候。在通州的快递包裹分拣中心,来自全国各地的包裹,搭乘着大车排着队赶来。空阔的厂房敏捷被这些包裹填满,按照不同的区域分辨放置,堆得像一座座小山。快递员在这些包裹山旁边穿行。

用申通快递北京一个分支的负责人王林的话说,北京的各个分公司,“生存是很艰巨的”。在北京市区租个门店,一年的房租就要二三十万元,简直是其余省份同样大小门店的10倍价钱。每个片区普通有六七十名员工,起码也要三四十名。

李玉贺通常在8点半达到分拣中心,他所属的十里堡片区在东五环四周。每一天,由他负责的包裹有150个左右。

“小李业务不错。”十里堡片区的负责人杨铭说,“他刚来两个月,就已经有自己的固定客户了,在公司里人缘也挺好的。”

这个年青人此前在乡村种大蒜。经由老乡的先容,成为“快递小哥”的一员。他和其他“小哥”一样,睡着宿舍里高低铺的钢架床,开着载满包裹的电动车,在北京这座宏大的都市中穿行。他成为电子商务网络上不起眼却又不可或缺的一个点,衔接着卖家与买家。他们控制用户隐私,登门入户。等候包裹上门的人,对他们感觉奥妙。

兴旺家园是李玉贺负责的小区。9月9日下战书3点左右,李玉贺带着包裹,来到了小区一栋居民楼楼下,按响了门铃。

兴隆家园小区紧挨着京通疾速路,到了周末,这条路上时常堵成两道车河。李玉贺要去的这座居民楼,是座老式的建造,没有电梯,六层高,单元门口的铁门紧锁着。楼道有些狭窄,电表箱上用记号笔杂七杂八地写着小广告。

包裹里装着一双童鞋。不到48个小时之前,这双鞋从河南动身,装袋扫描,搭上了飞往北京的飞机。9月9日早上6点14分左右,它到达了申通公司十里堡分公司,8点半,它到了李玉贺手里。依照快递公司的规定,如果没有意外情况,李玉贺必需在这一天,把包裹送到客户手里。

门铃响了又响,无人应答。

李玉贺事后回忆,当时他给收件人打了电话。对方说,30分钟后回来,让他到时候再送。李玉贺决定,一边等这人的电话,一边先给其别人送包裹。大概40分钟,他接到了那位客户的电话。

“我就在邻近,你在楼下等我1分钟。”他匆忙在电话里说,带着包裹赶了回去。据李玉贺描述,他很快赶回刚才那座楼楼下,但是客户并没有在楼下等着他。他再次按响门铃,在楼门对讲机里忍不住埋怨起来:“你怎么就不能等我1分钟?”

楼道的铁门开了,快递员夹着包裹向四楼走。爬到三楼半的时候,他看到收件人已经站在了门口。对方问:“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?我凭什么等你?”

真正的抵触,是在李玉贺请求对方出示证件之后。他提出要看证件才干签收,但对方谢绝了。

杨铭经理说明,依据快递公司最新的划定,这种情形下,“不能把包裹交给客户”。

李玉贺抱着包裹就要走,对方追过来,一拳打在了他的下巴上。

“要求我们提供美国式的服务,但是快递费是越南式的”

躺在病房里的李玉贺,鼻子里插着管子,颈部垫着两块毛巾。回想那个周六的下昼时,他的嘴唇上,依然留着那一拳打出来的伤口。

在上海打工的父亲老李坐火车赶到了北京。父子俩在重症监护室里见了面,每天只有5分钟的谈话时光。

“爸,我没事,我让人打了,我渐渐就会起来的。”父子俩一照面,李玉贺就安慰父亲。

“没事,本港台开奖香港现场开奖,现在医学发达,没有什么不能治的,咱们反正缓缓养吧。”老李也抚慰儿子,“不能走路了,就躺着。”

旭日急诊挽救中央骨三科给出的初步诊断成果是:“头颈部软组织损害,疑似颈脊髓伤害,限于急诊抢救核心的检测前提,倡议去上一级医院进前进一步检讨。住院医治之后,患者肌力从0级逐渐恢复到了4级。”

4级,比当初令父子俩惧怕的“0级”有了很大好转。“当初感到比刚开端进病院的时候好多了,然而脖子仍是有点疼,后腰部位有点疼。”李玉贺对中国青年报?中青在线记者说。

打人者被处以“行政扣留七日并处罚款二百元”的行政处罚,从9月10日至17日,在旭日区拘留所履行。

行政处分决议书显示,对方是安徽人,今年27岁,那个下午与21岁的山东人李玉贺“因琐事”发生口角,“后将对方打伤”。

律师陪着老李去了几趟派出所,警察告知他,要等法医的鉴定结果出来,能力断定是否要同意拘捕。

“打成这样,说瞎话真不值。”另一位快递员窦立国感叹,“实在就是人与人之间,因为语气的起因,引发了这么一次冲突。”

在申通公司王林女士的手机里,存着好几张快递员被打之后的受案回执,案件都是9月发生的。“快递员被打的事情真的良多。”她感慨。

今年7月28日,湖南株洲中通快递快递员郭君良迟到5分钟,被收件人用太阳伞柄殴打又踹倒在地,送到医院时大小便失禁,四肢软组织挫伤。

8月15日,湖北武汉申通快递员李师傅要求客户寄件时实名登记,被一拳打坏了眼镜,镜片刮伤了眼角。

9月11日,山东潍坊申通快递员小张因为把包裹放进了快递柜,引起客户不满,被客户举着棍子追打,最终头部受伤,缝了十几针。

“顶多被客户骂几句,投诉你,也就是这样了。”窦破国说,“个别都是由于,把快件丢了或者破坏了。现在海内快递员不好干啊,要求我们供给美国式的服务,但是快递费是越南式的。”据他懂得,美国的快递员,周末是不送件的。

王林把自己的日常工作比方为“破案”。她遇见过一些收件人,明明包裹已经送到对方家里并由家人代收了,却一口咬定没有收到。还有些包裹,完完全整送到了,不破损,签收了,但收件人矢口不移,里面货色少了,让快递公司赔钱。

“我还有好多少个‘案子’没‘破’呢。”王女士飞快地说着,“警察执法都带着执法记载仪,我巴不得给咱们的快递员身上都带上签收记载仪。”但她紧接着又说:“但这又有客户要说隐衷问题了。”

硬币的另一面是快递员被投诉甚至守法的行动。今年6月27日,北京市向阳区管庄一位客户在微博上爆料,因为包裹丢失,她投诉了申通快递的一位快递员,被对方报复。快递员闯进她的家,用石块击打她的头脸部。这位客户终极起诉了快递公司跟快递员,索赔72万余元。而引发这所有的那个丧失的包裹,价值188元。

“投诉问题,是快递行业的痛点了。”王女士说,“这是服务立场的反射,直指这个行业的服务程度低下。另外,这与公司治理的简略粗鲁也有关联。假如管理只是罚款,以罚代管,服务的品质就不会那么好,最终成了一个恶性轮回。”她说,公司一个月的罚款,“最猖狂”的时候,甚至上百万元。

8月28日,朝阳区人民法院正式受理了那起快递员入户打人案。接收采访时,申通快递公司负责与媒体沟通的代表表现,申通公司“会承担应当承当的全体义务”。

不到半个月,李玉贺被打的事件产生了,统一位代表再次面对媒体,这一回,代表的是追责的一方。

双方都气鼓鼓的。快递小哥报了警,客户同样拿起了手机,连着打出去三通电话,试图投诉

面对着共事的手机镜头,李玉贺细心回忆了一遍那天下午发生的一切。他记得自己一共挨了两拳四脚。

狭小的楼道里,快递小哥和客户对立着。李玉贺身高177厘米,身体瘦削,而对方比他壮。

双方都气鼓鼓的。快递小哥坐在台阶上,拿起手机报了警,客户同样拿起了手机,连着打出去三通电话,试图投诉,但三个号码都是过错的。

根据李玉贺所述,客户最终放下了手机,过来勒住了他的脖子,把他朝着本人家门口拖。李玉贺开始挣扎,两手挥动,矛盾进一步升了级。

事发后收件人被扣押,期满后,记者实地访问及打电话均无法与对方获得接洽。李玉贺对摩擦进程的描写,临时未得到收件人的回应。

老李说,如果能见到打人者,他最想问的一句话是:“为什么下那么狠的手?不就是一个快递晚了几分钟吗?”李玉贺是宗子,他的弟弟还在上小学。

李玉贺有个3岁的儿子,今年夏天又添了个女儿,现在才两个多月。“要想措施赚钱,家里添人口了。”他对父亲说。

7月30日,李玉贺坐着火车离开老家,来到北京。他用微信告诉了在上海打工的父亲。老李给他回了电话。

“北京车多、人多,我说你留神点。咱老庶民碰着人家豪车,咱得赔人家钱,碰着人,咱得给人家看病。咱又没钱。”老李吩咐他。

父子俩很少通电话,两个月里,也只用微信视频聊了几回。有几次,天已经很晚了,老李下了班,估量儿子也该放工了,就发出了聊天恳求。

“还在派件儿呢。”镜头对面,儿子老是促忙忙地说。

老李也在北京干过快递,他记不清详细年份,只记得是“10来年前”。“同城速递,在东城邮局那儿干过。”那时候,天天早上天不亮,他就骑着车,从清河一直骑到鼓楼外大巷东城邮局。从邮局始终到西郊机场,北三环的路上中国国民大学、北京师范大学几所高校,“都是我的事”。他从早忙到晚,送完包裹,还要骑着自行车回到清河。一天算下来,能挣70多元。

那时,网络购物的高潮刚刚崛起,包裹还没有现在这么多,但老李忙起来仍然会顾不上吃饭,经常随意在路边买个面饼垫一口。

他只干了一个冬天,就分开了北京。去年,老家的大蒜卖得早了,只卖出三四万元,他又随着村里的包工队去上海赚钱。

这位43岁的中年人从前没想到,自己的儿子会来到他当初送快递的城市,送起了快递。

李玉贺的微信友人圈里,最新的一条是8月22日发的:“晚上4点给我打电话,我是送快递的不是‘三陪’,头脑有病吧。”配着三个大哭的表情。

现在他躺在病床上,一边进行痊愈练习,一边否认,如果再让他回到挨打的那一天,他确定“不会那么激动了”。

公司为他垫付了医药费,帮他请了律师,盘算向那位收件人索赔。

他躺在医院的时候,属于他的第一笔快递员工资刚下发:4000多元,远远不够这次的医药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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